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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辉:《要你好看》自序:从抓痒到点穴

(2017-12-25 11:28)

   

  写作多年,回想起来,年轻时逮到什么写什么,尽力把这个题材、想法、故事写到最好;哪里有感觉了,哪里痒了,就去挠挠,抓上两下这是一种“向内”的写作,可称为“抓痒”式书写。年轻时身体是不疼的,多的是游走的痒;这种痒,真切,却也浮泛,呈随机、游走状态。我那时并未意识到写作其实也是在造房子,是自己的整体形象塑造。这种抓痒式的写作,缺乏规划和设计意识,那时我只是尽可能好地造好每块砖、每片瓦聊以自慰的是,当年的那些作品,作为砖瓦,它们专属于我,风吹雨打后,它们仍然没有烂掉。房子造得慢些也许不全是坏事。

  四十岁前后,我一连写了四个长篇。有人说《白驹》抗住了时间的淘洗,《我的表情》也颇有可观,其实,四个长篇关注领域各异,笔法有别,但都注入了心血。它们和此后的一批短篇小说,宣示了我中年后的创作立场,那就是:专注于痛点。

  不再年轻的人,荷尔蒙减少,不会也不应再那么快活得没处抓痒的样子,一双视力减退的眼睛反倒具备了更锐利的洞察力。世事急剧变化,人心如鼓,满街的汽车载着企求和欲望在狂奔。写作者所面对的外界,变幻万象,这个外界,其实也可看做一个生命,一具身体。我专注于身体上的那些痛点,因为我自己其实也在疼。我希望我的小说能准确找到那些要害处,精准下笔。

  作家不是医生,他拿的不是手术刀,倒类似于画笔。只是这画笔既要有毛笔的柔软,又要有油画笔的弹性,有时甚至像刮刀。多少年之后我们回头看,我们身处的时代是多么精彩,我们视线中那个奔跑不歇的人体又是多么奇诡。事实上,我们同时也是这具人体上的寄生虫,我们是它上下颠动、左右牵连的五脏六腑,是它狂跳不止的心脏,是它疼痛变形的脚趾,甚至就是那个人本身。

  但是我们要跳脱出来,我们要观察。我们要找到往复运动中的关节,找到血管神经的汇聚点,找到穴位。点穴般的写作是我中年写作的故意。小说虽不是疗方,但我们也知道,头痛可能是心脏不好,脚疼很可能是腰出了问题。我不担心坠入盲人摸象。做得好,局部可以代表全体,我多写一点,自然就必然能笼罩整个身体。

  福楼拜说:“我们通过裂隙发现深渊。”所谓裂隙,就是距离,是两个个体间的关系。人的一切感受,哪怕是人对物的触觉,归根结底都可以归因于人与人的关系。外界即他人。这样的写作发端于自身,但却是一种“向外”的写作。

  对小说来说,不同质的人物关系最为迷人,男人与女人、老人与孩子、城里人与乡下人、领导与下属、文质彬彬的君子与一个粗胚等等,都形成了有趣的碰擦和对峙,这里容得下庖丁之刀。警察与小偷常写常新,显然隐藏着小说的秘密。我也特别关注现代科技对生活的楔入,科技的发展常常直接指向人的欲望,而这欲望往往正是病灶。对科技的关注看似失之时髦,但其实很高效。

  我的想法是:继续写,造砖瓦。每一片砖瓦都必须硬实,尽可能经得起敲击,最好能发出金石之音。庶几,我终将建成自己的房子,甚至是塔或者碑。

  这个集子里的15篇小说,都是我这几年的新作。

  (朱辉小说集《要你好看》,将由江苏文艺出版社出版)

  

  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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